第七章 19世纪文学（二）
第一节 概 述
现实主义是19世纪30年代首先在西欧的法国、英国等地出现的文学思潮，以后波及俄国、北欧和美国等地，成为19世纪欧美文学的主流。这是继古希腊文学、文艺复兴时期文学以来，欧美文学发展史上的第三座高峰。由于19世纪现实主义文学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性，高尔基称之为“批判现实主义”。
一． 现实主义文学的形成与基本特征
（一）形成原因：
1．现实主义文学是西欧资本主义制度和发展时期的产物。1830年爆发“七月革命”1832年英国实行了议会改革，成为西欧资本主义制度确立的标志。欧洲各国在英、法资本主义势力的影响下，相继经历了从封建制度向资本主义制度的历史过渡。这种特定的社会政治经济形式，直接影响着文学，成为现实主义文学形成与发展的决定性因素。
2．社会政治经济结构形态的剧变，使人的道德观念和文化价值观念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现实告诉人们：启蒙主义倡导的“自由”、“平等”、“博爱”并不存在，他们描绘的“理想王国”只不过是过眼烟云；浪漫主义那脱离现实的“美好天堂”也不过是画饼充饥。人们不得不用冷静的眼光来看现实的社会和思考人的命运问题，从更现实的角度去寻求改善人的生存处境的方法。于是，讲究务实，追求客观冷静的分析与揭破现实的社会心理和风气就随之形成。正式在这种心理和风气的影响下，一种写实性与批判性极强的现实主义文学思潮就应运而生了。
3．自然科学与哲学的飞速发展是现实主义文学产生的催化剂。19世纪的自然科学得到了长足发展，突出的有三大成就：细胞学说、能量转化学说和进化论。自然科学的成就促使作家们借用科学的思维方式和科学成果进行文学创作，不少作家将动物学、生理学、解剖学等最新的自然科学成果用之于文学创作，有助于突出写实性和客观性。科学成就改变了人类对世界的看法，也带来了哲学观念的更新，人们的思维方式也相应变化。黑格尔的辩证法、费尔巴哈的“人本学说”和孔德的实证主义等都是19世纪现实主义文学的理论基础。
4．19世纪现实主义文学的形成有其自身的发展规律和内部原因。作为创作方法和艺术精神，现实主义早在古希腊文学中就已存在。亚里斯多德的“模仿说”、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莎士比亚提倡的“举起镜子照自然”）、18世纪的启蒙主义文学等都是现实主义的历史发展。所以，19世纪现实主义文学的形成既是现实的创新、又是历史的继承。
（二）基本特征：
1．思想特征：（1）现实主义把文学作为分析与研究社会的手段为人们提供了特定时代丰富多彩的社会历史画面，具有很高的认识价值。（2）现实主义以人道主义思想为武器，深刻地揭露与批判社会的黑暗，同情下层人民的苦难，提倡社会改良。（3）现实主义往往文学普遍关心社会文明发展进程中人的生存处境问题，表现出作家们对人的命运与前途的热切关怀。
2．艺术特征：（1）现实主义文学追艺术的真实模式，强调客观真实地反映生活。（2）现实主义文学重视人与社会环境的关系的描写，塑造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3）现实主义文学具有内倾性和外倾性两种倾向。（4）现实主义以叙事文学为主，小说创作特别是长篇小说走向了成熟和繁荣。
二． 现实主义文学的发展概况
在欧洲，现实主义由19世纪30年代的法国兴起。按其发展历程可分为前后两个时期。19世纪30年代到60年代为前期，其中心在法、英等国；70年代到20世纪初为后期，其中心在俄国、北欧和美国等地。
（一）法国文学
法国是欧洲现实主义文学的发源地。司汤达和巴尔扎克是法国现实主义的奠基人。司汤达的文学评论集《拉辛与莎士比亚》（1823-1825）是第一部现实主义的宣言书，长篇小说《红与黑》标志着现实主义的形成。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代表了西欧现实主义的最高成就。梅里美的短篇小说较为出名，其代表作为《嘉尔曼》。都德的短篇小说和长篇小说《小东西》也很出色。
1．福楼拜：法国19世纪后期现实主义的重要作家，代表作为《
2．巴黎公社文学：19世纪中后期出现的一种新颖的现实主义文学。它真实地反映了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的斗争生活，表现了无产者为理想而奋斗的革命激情。为了当时斗争生活的需要，它往往采用通俗活泼的形式，以劳动群众自己的语言，表现现实的生活材料，显得纯朴生动，富有感染力，为广大群众所喜闻乐见。巴黎公社文学包括公社成员在公社诞生前后约20年所写的关于公社革命活动的诗歌、小说、戏剧、杂文、回忆录和历史著作等，其中以诗歌数量与成就最多最大。鲍狄埃的《国际歌》最具有代表性。巴黎公社文学为20世纪世界无产阶级文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二）英国文学
英国是欧洲资本主义发展最早最快的国家，因而，英国的现实主义文学大多表现劳资矛盾和“小人物”的悲惨命运与苦难生活，人道主义和改良主义色彩特别浓。英国现实主义于19世纪30年代产生，到40、50年代达到繁荣。主要的代表作家作品有：狄更斯的《双城记》和《艰难时世》，萨克雷的《名利场》，夏绿蒂.勃朗特的《简 爱》，爱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盖斯凯尔夫人的《玛丽.伊顿》等。19世纪70年代以后，英国现实主义文学得到进一步发展，代表作家作品有哈代《德伯家的苔丝》、萧伯纳的戏剧、高尔斯华绥的《福尔赛世家》。
1．萨克雷：狄更斯的强劲对手，两人在写实文学的创作观念和方法上有较大的分歧，又各有一批忠实的读者，到1858年竟闹的互不理睬，直到萨克雷死前不久才和解。《名利场》不仅是萨克雷最好的作品，也常被看作1832年至1848年间最佳的英国小说。小说围绕两位女性的命运沉浮而展开：从阿米莉亚.赛德利和倍基.夏泼离开同一所女子学校开始，写它们的恋爱、婚姻，做妻子、母亲的经理，结束时（30年代初），它们的儿子已到了恋爱时节。两人的背景、性格、欲望、言行等截然不同。夏泼可以说是英国文学中最讨人喜欢的女无赖形象。她出身低微，却智力过人，能说会道，是个出色的“演员”；她不只利用自己的姿色，更是凭着聪明的头脑打天下，而且失败了能自嘲，因此不会受到伤害。她爬到的社会顶点是受到过一次宫廷接见，但之后就走下坡路了。阿米莉亚则胆怯、本分，她的父亲投资失败，丈夫乔治对自己的一再伤害，甚至因此而一再伤害深爱她的道宾。夏泼虽说是个反面角色，但萨克雷爱表现她如何机关算尽的同时，也通过她广泛地揭示、讽刺她想钻进去的上流社会；她贪图的俏皮和锋利属于萨克雷本人。
2．勃朗特三姐妹：夏洛蒂（1816-1855）、埃米莉（1818-1848）和安妮（1820-1849）勃朗特姐妹年幼时随父母迁居约克郡的哈渥兹，母亲在安妮出生后不久讲究去世了，父亲是爱尔兰血统的英国国教牧师。家中本有五姐妹、一兄弟，但年长的两姐妹在条件恶劣、管理不善的考恩桥学校住读期间染疾丧生，《简爱》中洛伍德学校的种种便来自这段经历。1831年夏洛蒂去罗海德学校就读，1835年有回到那里教了几年书，此间两个妹妹也曾先后在该校就读。为了自己将来能开办学校，她于1842年同埃米莉一起去比利时求学，在埃热先生的寄宿学校当学生；因姨母生病，两人同回英国，第二年夏洛蒂又置身再赴埃热学校任教。人们根据她给埃热的几封法文信猜测她热恋着埃热，这段无果的爱情连却结出了文学的硕果，《简爱》中简与罗切斯特、《维莱特》中露茜与保尔.伊曼就是以此为原型的。夏洛蒂与安妮都有过当家庭教师的不愉快经历。夏洛蒂的办学设想未能如愿，但她却发现两个妹妹写的诗歌，于是加上自己的诗结集于1846年以男性笔名自费出版，却只卖出两本。夏洛蒂的第一部小说《男教师》也多次被出版商拒绝。1847年他们又以同一男性笔名推出三部小说，即《简.爱》、《呼啸山庄》和《阿格尼丝格雷》。正当她们步入创作力最旺盛的时期，爱米莉、安妮却在1848、1849年相继去世。此后，夏洛蒂在照顾年迈的父亲之余还出过两部小说。1852年她与父亲的副牧师结婚，转年却因难产而死。勃朗特姐妹竟无一活过40岁。
《简爱》以“爱”为特色。《呼啸山庄》以“恨”为主题。两部作品都是世界爱情小说的精品。
3．宪章派诗歌：这是欧洲早期的无产阶级文学，也是一种新型的现实主义文学。宪章派诗歌是19世纪30、40年代英国宪章运动高涨时期出现的一种群众性的文艺现象。工人们以诗歌和歌曲等形式，配合他们反抗资产阶级的斗争，这些作品真实的反映了工人的生活与情感，在形式上，节奏明快，格调高昂，语言通俗。其诗歌代表是琼斯的《未来之歌》、林顿的《人民集会》和梅西的《红色共和党人抒情诗》等。
（三）德国文学
毕希纳的《丹东之死》
维尔特的《刚满十八岁》、《铜铸者》和《我愿做一名警察》
凯勒的《绿衣亨利》
（四）北欧文学
丹麦：童话作家安徒生的《卖火柴的小女孩》、《丑小鸭》、《皇帝的新
装》。勃兰兑斯的《十九世纪文学主流》
挪威：戏剧家易卜生的《玩偶之家》
（五）美国文学
19世纪50年代美国的废奴文学蕴涵了现实主义的因素。斯托夫人的《汤
姆大伯的小屋》是废奴文学的代表。
60年代末，美国西部出现了通俗易懂的具有现实主义倾向的“乡土小说”，以布勒特哈特的《咆哮营的幸运儿》为代表。美国现实主义文学在19世纪80年代才真正形成。
马克 吐温是美国现实主义文学最杰出的作家，被称为“文学中的林肯”。亨利詹姆斯开创了美国心理分析小说的先河。
欧 亨利是美国著名的短篇小说家，善于描写“小人物”的不幸命运，具有
强烈的讽刺性，起代表作品有《麦琪的礼物》、《最后一片藤叶》、《警察与赞美诗》等。
杰克 伦敦是19世纪后期美国现实主义的重要作家，代表作为《马丁 伊登》。
（六）俄国文学：
俄国的历史并不悠久。俄国人的祖先是
古代俄罗斯文学最伟大的文学作品是英雄史诗《伊戈尔远征记》。19世纪以前俄罗斯文学的著名作家作品有杰尔查文的诗歌、冯维辛的小说《旅长》和《纨绔少年》以及拉季谢夫的《从彼得堡到莫斯科旅行记》。19世纪初期俄国文学迎来了浪漫主义的辉煌，主要代表作家是如科夫斯基、普希金和莱蒙托夫。19世纪三十年代俄国文学由浪漫主义转向现实主义。19世纪俄国现实主义文学是整个欧美现实主义文学的最高峰。
1．主要特征：
俄国的资本主义发展大大落后于西欧，19世纪上半期，当西欧资本主义已巩固和发展的时候，俄国还处在沙皇专制统治下的封建农奴制社会，资本主义还处于萌芽阶段，人民解放运动蓬勃高涨。在这种社会背景下产生的俄国现实主义文学具有很强的革命性、战斗性和民主倾向。俄国现实主义文学的批判锋芒直指封建农奴制及其残余，表现出推翻封建制度的政治要求，直到最后，对资本主义的批判才逐渐坚强。此外，俄国现实主义的形成和发展始终得到了文学批评和美学理论的有力支持，文学理论与文学创作互相辉映，相得益彰。
2． 发展阶段：
俄国现实主义文学形成于19世纪30年代，普希金既是俄国浪漫主义的奠基人，又是俄国现实主义的开创者。莱蒙托夫为俄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果戈理继承并发展了普希金和莱蒙托夫开创的现实主义传统，确立了俄国文学史上的“自然派”。“自然派”是俄国批判现实主义的别称。主要以果戈理的创作为楷模，极力忠实于“自然”即现实，抨击反动腐朽的农奴制度和沙皇专制制度，同情“小人物”的悲惨命运，呼吁妇女解放；在文学题材上，多以描写“小人物”即小官员、小职员和农民为主；在体裁上，多以散文（即小说）为主。 50、60年代俄国现实主义文学大踏步的向前发展，出现了一大批卓有成就的作家，如刚察洛夫、屠格涅夫、车尔尼雪夫斯基、奥斯特洛夫斯基和涅克拉索夫等。70至80年代，俄国现实主义文学达到了鼎盛时期。主要代表作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并称19世纪俄罗斯古典文学的“三巨头”。20世纪初逐渐衰落。
3． 人物系列：
19世纪俄国现实主义文学以小说的成就最大。俄国现实主义小说创作塑造了“多余人”、“小人物”、“新人”和“忏悔贵族”4个人物系列。
“多余人”是19世纪俄罗斯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中贵族知识青年的典型。19世纪上半期，俄国有一批有才华的贵族青年，他们接受了欧洲启蒙思想和国内进步社会思潮的影响，对庸俗懂得上流社会生活感到烟卷和不满，但又摆脱不了贵族社会的习惯和偏见，不能与贵族上流社会决裂。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有聪明的头脑，想过有意义的生活，但又缺乏勇气和坚持工作的毅力。他们自视清高，不甘与庸俗的贵族青年为伍，但又脱离人民。他们不满意他人，也不满意自己，整日苦闷由于，不能自拔，终于成为一事无成的“多余人”。普希金的《叶甫盖尼奥涅金》塑造了第一个“多余人”的形象奥涅金，其后有莱蒙托夫的《当代英雄》中的毕巧林、40年代屠格涅夫的《罗亭》中的罗亭、50年代刚察洛夫的《奥勃洛摩夫》中的奥勃洛摩夫等。不同年代的“多余人”又各有其时代的特征。奥涅金忧郁孤独、毕巧林悲观愤懑、罗亭空喊口号、奥勃洛摩夫“懒惰寄生”，随着社会历史的发展，“多余人”性格中的机器因素逐渐减少，消极因素日益增多，“多余人”家族一代不如一代，到奥勃洛摩夫时代则几乎完全丧失了进步意义，呈现腐朽没落的状态。在学术界，人们对“多余人”有很多形象的比喻，如“聪明的废物”、“既非孔雀，又非乌鸦”、“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等。
“小人物”是19世纪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作品中所塑造的一批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被剥削、被欺凌者的典型形象。他们在社会中官阶卑微，地位底下，生活困苦，但又逆来顺受，安分守己，性格懦弱，胆小怕事，依次成为显赫“大人物”统治下被侮辱、被损害的牺牲者。俄国文坛上一些具有民主主义思想的作家，通过塑造这类形象，表达了对他们的同情、怜惜，批判并鞭挞了沙皇专制制度。普希金的短篇小说《驿站长》开创了俄国文学中描写“小人物”的先河。尔后，果戈理的《外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穷人》、契可夫的《套中人》等作品都塑造了“小人物”。
“新人”是19世纪后期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中所塑造的平民知识分子的形象，即“自由民主资产阶级的受过教育的代表，他们不是贵族，而是官吏、小市民、商人和农民”。（列宁语）从19书记 50年代起，以车尔尼雪夫斯基为首的革命民主主义者取代了贵族革命家，成为俄国解放运动的领袖，同时也成为思想界和进步文学的领导力量。随着时代的发展，贵族知识分子已经逐渐丧失了进步意义，平民知识分子登上了政治舞台，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作品中的“多余人”形象被“新人”形象所代替。最先反映这种变化的作家是屠格涅夫。他在50年代写了表现“多余人”的小说《罗亭》和《贵族之家》后，60年代转向描写“新人”，于1860年和862年接连写出长篇小说《前夜》和《父与子》。而真正创造“新人”典型的任务是由车尔尼雪夫斯基完成的。车尔尼雪夫斯基最重要的作品是《怎么办？》和《序幕》两部长篇小说。《怎么办？》的副标题是“信任的故事”，作家塑造了罗普霍夫、吉尔诺夫和薇拉等一批品德高尚、又和人民群众息息相通的“人物”形象，其中的领袖任务拉赫美托夫更是具有坚强意志和毅力的对祖国、对革命事业无限忠诚的职业革命家的光辉形象。
“忏悔贵族”主要是托尔斯泰作品中的人物形象。
4． 普希金
普希金（1799―1837）出生于古老的莫斯科贵族家庭。少年时代手西方启蒙思想的影响。1820年因所写政治诗而被政府贬于南俄，有利了高加索和克里米亚。18224年又被遣送到其母的领地米哈依洛夫斯克村。十二月党人起义失败后一年，普希金被招回莫斯科。1831年与娜塔丽亚 冈察洛娃成婚，不久迁居彼得堡。普希金妻子的姿色引起沙皇的注意，为了接近她，沙皇赐予普希金宫廷近侍头衔。普希金一生最后几年精神压抑，经济窘迫，但他并没有变成宫廷诗人。妻子周围有不少崇拜者，流言蜚语不断。荷兰公使格凯伦的义子、法国逃亡者丹特士多次生事，普希金终于忍无可忍，向他提出决斗。
普希金被俄罗斯人视为文化英雄。他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创作颇丰富。他既是俄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人，又是俄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开创者。普希金的
浪漫主义诗歌脍肌人口，流传极广，著名的诗篇有《高加索的俘虏》、《致大海》、《囚徒》、《致凯恩》等。1830年秋，普希金创作了短篇小说《驿站长》。这部小说超越了感伤小说的多愁善感和道德劝喻，用真实的生活场景、现实的人物形象及其喜怒哀乐取代了蓄意安排的故事情节和理想化的人物。主人公驿站长维林是一个备受欺凌而有逆来顺受的“小
人物”，他的女儿被过路的军官带走，驿站长到京城试图领回自己“迷途的羔羊”，却遭到蛮横拒绝，最后生活潦倒，借酒消愁，抑郁而死。小说开俄国文学描写“小人物”作品达到的先河，反映出作者深厚的人道主义精神。
诗体长篇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的写作过程前后经过8年（1823―1830），发表于1825至1832年，于1833年出版全书。这是俄国文学中一部以现实社会生活为主要内容的重要作品。别林斯基看中这部作品的时代气息和民族性，称其为“俄国生活的百科全书”。小说描写贵族青年奥涅金对都市上流社会的空虚感到无聊和失望，因继承遗产来到乡间。乡村生活同样使他感到索然无味，他拒绝了纯情少女达吉雅娜的爱情，又在无足轻重的小事引发的决斗中杀死了富于浪漫主义幻想的朋友连斯基，此后出外漫游。几年后他来到彼得堡，见到已成为社交界引人注目的贵妇人的达吉雅娜，后者拒绝了他的狂热追求。奥涅金是过文学中第一个“多余人”典型。他身受典型的贵族教育，接受了某些西方文明的影响，阅读过亚当斯密以及卢梭等人的著作，欣赏拜伦式的叛逆与由于，并且对协作、农村改革有过短暂的热情。然而俄国愚昧落后的现实以及他无力摆脱的贵族生活环境和恶习，导致他丧失任何生活热情，内心空虚，无所事事。他既蔑视贵族社会，不愿出任任何公职，又无力与上流社会决裂，被世人视为“怪人”。女主人公达吉雅娜身上寄托了普希金的理想，是他心目中优秀的“心灵”气质上的俄罗斯人“的化身。她生长于与俄罗斯大帝联系最为紧密的乡村环境，在她身上体现了普希金所倾心的纯真天性和道德情操。这部诗体小说汲取了拜伦的《唐璜》等叙事诗的艺术技巧，运用了许多抒情和描述性插叙，广泛触及了俄国社会生活的诸多方面，富于民族生活特色。小说注重任务性格塑造和心理刻画，注重情节的戏剧化处理。在诗歌技巧上，普希金独创了“奥涅金诗节”，全诗八章，每章节数不等，绝大部分诗节为十四行，用19世纪初期盛行的四步抑扬格写成，音律整齐固定，每节中由前三个四行诗和一个两行诗组成，有时具有相对独立的主题和功能，显示了普希金高超的诗歌才能。
5． 果戈理
果戈理（1809―1852）出生于乌克兰的地主家庭。早年受到十二月党诗人和普希金以及法国启蒙学派著作的影响。1830年初，果戈理在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根据乌克兰传奇故事创作的《圣约翰节前夜》，并先后结识了了如科夫斯基和普希金。1835年，果戈理进入创作成熟期，推出了《密尔格罗德》和《小品集》两部文集。《小品集》中《狂人日记》极富现代创作意识，主要以精神病理学的精确性描绘“小人物”的精神分裂。派给小公务员波普里辛的工作只是替长官修鹅毛笔。他的前途
没有一线光明，他痛感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被侍从武官和将军抢去，而为什么他自己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在精神分裂中，他宣称自己是西班牙国王，被关进疯人院受尽折磨，喊出“妈妈，救救你可怜的孩子吧！……在这世上没有他安身的地方！大家都迫害他！……”此篇对我国鲁迅的同名作品产生过影响。1842年创作的《外套》是继普希金《驿站长》之后对俄国人道主义文学产生重要影响的杰作。小说塑造了一个典型的“小人物”形象――小公务员巴施马奇金，以详尽的细节真实和幽默笔法描写了他穷困潦倒的悲惨人生。巴施马奇金忠于职守，但只会照抄公文，经常遭受同僚们的嘲弄，他的外套破得不能再补，经不起彼得堡的严寒，于是节衣缩食，做成一件新外套，这给他带来平生未曾有过的话了。但就在他穿上新外套的第一天晚上在街上行走时，新外套便被强盗们剥夺去。巴施马奇金请求“要人”帮助找回外套，反而遭到凌辱和漫骂，终于一病不起。几天后，“一个不受保护、谁都不珍爱的”存在边永远消失了。但是，他的幽灵开始出现在彼得堡夜晚的大街上，剥夺人们的外套，直到夺去“要人”的外套后才消失。
1836年果戈理的五幕喜剧《钦差大臣》在彼得堡首演，引起巨大的社会凡响。该剧以普希金所提供的一个趣闻为情节基础，将俄国官僚社会的所有丑恶和不公正的事物集中在一起，“淋漓尽致的加以嘲笑”，是“小文学”的杰作。剧情既简洁又含义深刻；在一个偏僻的小城里，以市长为首的官吏们获悉亲查大臣微服私访的消息后，惊慌失措，竟把一个花光旅费、困在旅馆的彼得堡小官员赫列斯达科夫误认为钦差，殷勤款待，阿谀奉承；赫列斯达科夫起初莫名其妙，后来乐得顺水推舟，假戏真做，捞了一大笔贿烙，扬长而去。政党市长因把女儿许配给他而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时，邮政局长截获假钦差临走前发出的一封嘲笑他们的信，官吏们懊悔莫及，哭笑不得。接着，传来真钦差到来的同志，喜剧以全场人呆若木鸡的哑场落幕。荒诞可笑的剧情刚好展示了专制农奴制俄国官场的沉疴，批判讽刺的笔锋锐利。剧中有一句名言“脸歪莫怪镜子”。
1836年6月果戈理离开俄罗斯，漫游的国、法国和意大利，侨居罗马，在国外期间完成了他毕生的巨著――史诗小说《死魂灵》（第一部，1842）。《死魂灵》以主人公乞乞科夫游历外省省城和地主庄园收购死农奴（在俄文中农奴与魂灵同词）的怪诞情节，将农奴制下俄国城乡的生活特征、特别是地主和官僚的心理面貌描绘的十分鲜明。
乞乞科夫是30、40年代小贵族地主向新兴资产者过渡的典型形象。他在官场混迹多年，几经挫折，磨练了投机钻营的才能，发现收购死魂灵是积累财富的捷径。因为当时俄国每十年进行一次人口登记，两次登记之间死去而未被注销的农奴仍被视为活人，需交纳人头税，乞乞科夫想到可以收购这些死魂灵并以此为抵押物想国家银行借款。乞乞科夫形象的塑造逼真，他讲究清洁，应酬得体，善于博得人们的好感。他随身携带一个红木匣子，里面装有梳妆用品和钞票。所有这些细节正式官僚社会的通行证，使他在省会官场上备受款待，得以结交许多官僚和地主。他先后造访五个地主庄园收购死魂灵，在省会迅速地办好过户手续，顿时成为名义上拥有四百名农奴的大地主。只是因为一卖主突然透露他所过户的都是死农奴，使整个省城震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猜测乞乞科夫是化了装的拿破仑或外国前来刺探国庆的间谍等等，这才使乞乞科夫狼狈离去。
在寻访五个地主庄园收购死魂灵的中心情节中，果戈理既塑造了俄国地主的众多典型，又使这些地主形象与乞乞科夫形象相对照。幽默、讽刺的语调以及怪诞等艺术要素和生活环境的寓意性、象征性细节描写相交融。
玛尼罗夫将家宅建在山坡风口上，生性懒惰，不务实际，不理家产，客厅里的沙发多年来还是未完工的半成品，却幻想在水塘上建起一座商贩可以在上面向农民出售商品的石桥。他脸上总是露出甜蜜密的笑容，将乞乞科夫当作文雅的绅士，把死魂灵白白的送给他，幻想皇上或许会为他们的友谊而奖赏他们。
科罗潘奇卡（俄文意思是小匣子）是一个被蝇头微利的操劳消磨了人生的女地主。她家里一切物品都沾满灰尘，挂钟发出像蛇嘶嘶叫的声音。在死魂灵的交易中，她胆战心惊，生怕在价格上吃亏。乞乞科夫对她粗暴无礼，但他的红木匣子又同她的姓名（小匣子）相对应。
诺士特莱夫是赌博、斗殴和酗酒场面上的好手，却任凭庄园荒废，家产破败，只有在他所养的一群猎狗中他才“像个家长”》他猜测乞乞科夫要买死魂灵必是有所图谋，便试图以死魂灵为赌注赢他的现金，硬逼他下棋决胜负，却公然作弊。不肯认帐的乞乞科夫挨一顿痛打之后，匆忙逃命。
在梭巴开维奇身上，作家描绘了像熊一样粗壮笨重、精力充沛的富农典型。他善于经营农庄，其家宅和家具都像主任那样牢固笨重，他一顿饭能吃掉整只羊、整只鸭。他最明白乞乞科夫的意图，以好价钱卖掉死农奴，并夸耀其中有许多能工巧匠。
大地主泼留希金形象体现的吝啬鬼兼守财奴的特点。他拥有万贯家财，却衣衫褴偻，使人分不清他是男是女。家宅像个堆满破烂的旧货店，仓库里的面粉因储藏过久，硬得像石头；呢绒衣料一碰就成碎片。庄园荒芜，农奴大批死亡或逃亡，泼留希金自己也妻亡子散。他孤独一人却仍旧不惜精力的到街上捡回鞋底、铁定、破砖破瓦，甚至农奴偶然未加照看的水桶等物。
小说从地主生活这一侧面描绘的俄罗斯生活画面，强有力的展示了农奴制的腐朽和糜烂。农奴制既导致农奴死后还像商品那样被拍卖的悲惨境况，也导致地主人性的扭曲和毁灭。《死魂灵》在尖锐的批判讽刺中糅合着作者深沉、痛苦的抒情。果戈理以“含泪的微笑”来历览广阔的人生，渴望能“振其邦人”（鲁迅语），使俄罗斯像一驾三套马车那样摆脱这些淤泥浊水，奔向光明的未来。
《死魂灵》在艺术上取得了重要成就。其一，渗透全篇的讽刺。书中官僚的言行和灵魂，都是作家讽刺的对象。“死魂灵”谈判价格懂得场面就包含着讽刺。其二、人物形象的高度典型化和个性化。小说中的几个地主形象及乞乞科夫的形象都具有典型性和个性特征。其三、多种多样的议论和抒情和作家的叙述紧密结合。果戈理与普希金、莱蒙托夫一起奠定了19世纪俄国文学辉煌发展的基础，对俄国小说艺术发展的贡献尤其重大，被车尔尼雪夫斯基誉为“俄国散文之父”。